返回“民间的力量”田野调查:反排村,月的另一面


 导读:


“民间”可以是一种以探询和对话底层人文为视角的艺术方法。如90年代末至今大量的录像、摄影、艺术项目等,它们以城中村、边缘村落、农民工、拆迁户、留守儿童等为创作对象。这是我们讨论当代艺术“民间”叙事不可忽视的重要现象。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即将迎来的开馆展中有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部分——文献单元:艺术与田野。该单元由四个田野调查项目构成,分别是:《更远的鹰——杂多县瓦里滩孤儿福利学校项目》、《货币与边疆——“作为社会媒介的钱”系列调研创作》、《反排:月的另一面——贵州黔东南州台江县方召乡反排村调研创作》和《“春暖小岗”:安徽小岗村调研创作计划》。中国当代艺术的新型创作方法将在此展现,“民间的力量”也将凸显和深化。

村寨广场全貌

国道,作为编织起国家-地方叙述的一种线索和痕迹(trace),它从地理规划、人和物的流动通道、由上至下或由下至上的政治经济结构的编结,构建起一个由经过和抵达编织起来的时间和空间网络。并且每个结点,也就是每一个地方,显示出自己的向度。

受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委托,国道-反排小组一行八人(刘潇、应歆珣、贾宏宇、刘佳婧、孙大棠、惠干源、吴憾、缪文君),从2014年12月初启动“民间的力量”社会调查项目,小组成员分别由北向南,从北京、杭州、广州,以不同的交通方式(包括飞机、火车、自驾和步行)进入贵州省凯里市台江县反排村,期间小组成员反复回到村庄,直到2015年5月。

反排村村口


从县城进入反排村,只有仅26公里的路途,竟然是要花费至少一小时的车程。除了并不浪漫的地图指引,我们进入村庄的另一条路是反排创始神话。

反排村的居住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年之前。一对兄弟翻山越岭打猎到此处,两山夹峙的山坳之间,不仅可以防范周围群落来袭,山体情势也便于开辟水田,可算是安居之所,从此便将家人迁居于此,定居下来。直到今日,不断开辟据点,依然是人们的日常劳作之一。

村寨建筑


然而一个地方的创始神话,理应更具传奇色彩。另一说则是早在2000余年前,苗族疆域时常受到外族骚扰,苗寨寨主够古王发令让耶古王子带着乡亲冲出重围,但最后却因为深夜行至山林,王子与乡亲们失散了。王子与妻子一路打猎采摘,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来到反排,决定在此垦荒种地,播种五谷,繁衍生息,这也是此地各种与传统习俗有关神话的开始。

这只是所有反排创始故事的其中两个版本。无论是神话或传说,还是依山而建的的三百户吊脚楼,都为古老的少数民族风俗旅游业,提供了物质基础。

而村庄本身溢出现代生活的部分,也正在不断被收编或者以新的方式存续。


给村里儿童播放为他们拍摄的照片和影像


王阳明被发配至贵州这样的方外之境,曾说过自己两个月都没有说话,其实并非不愿言,而是不能言。我们也遭遇了类似状况。整个反排村约有4/5的村民仅会说苗语,调查小组只能用田野观察、集体访谈、跟踪深访等多种方法交替进行。访谈主要集中在打工归来的人群,小学老师与学生,以及部分外来人员,同时他们还担当我们的翻译。

据调查,反排村现有的四大姓氏:唐、万、杨、张,皆为后来村级政府管理下指派给村民的姓氏。每个人的名字可以被看做是活的家谱:名字的第一个字为姓,第二个字是自己的名字,第三个字为父亲的名字,第四个字则是祖父的名字(如张翁里瓮、万里九兄),而每一个字,都采用的是中文的音,而不是字义。也就意味着,苗语中的每一个字音,都具有其独立的意义系统。而现在的新一代的姓名都被化约为三个字,并出现了更为现代的名字,如唐天才,唐学花。



村民排练侗族舞


现今的反排村,仍保留着严格的规约、巫师、鼓头、寨老、歌师等,分别掌管司法、统领、理事、治安和司理等职责,参与村庄管理的同时还有村口二层木楼的村委会,同时设有一名书记、一名村主任,一名副主任,以及一名大学生村官。这两个不同的管理系统,各有自己的体系,并行且在不同的时刻相交叉和约束,共同进行村庄管理。


村寨儿童


也是由两个村庄管理系统共同参与决定的,在2015年年底,由扶贫基金会、北京民生美术馆及地方政府支持的第一栋水泥和砖砌的仿木结构的文化中心即将在村口落成。

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值得注意的变化,除了村庄的视觉状况,更多的是晚进的现代治理对个人生活的影响,人们的生活状态和文化心理,不无覆盖。在面临现代制度和传统机制的咬合,同时也发生脱离的情况之下,反排的自然结构和社会内部结构,成为看待地方现代化复杂进程的生动个案。

斗牛


反排村无论从其地理面貌还是其文化情状,都成为了我们去寻找的隐秘面。

我们已经预料到,远在深山的反排村,和我们遭遇着相同的场景。反排的自然、过程和现况可能只是一个小的历史包袱,但可能是却是一个群体遭遇必然性的一段症候。

就在当下的此刻,国道连接起的地点,呈现出现代性进程不同时间点的面貌。然而却不能忽视的是,这些地方与时刻体现出来的转换和继续创生的能力,也正是作为观察者和调查者的艺术家要在这次“文献-作品”的创作中,去整理、解读和展示的。


注释:“月的另一面”取自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évi-Strauss)的一本关于日本的文集,于他而言,如同月球的的两面,可见的与隐秘的一面,亚洲和美洲,便是从月球的隐秘一面来考量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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